水车在崩塌。
螺栓崩飞,链条断裂,齿轮的咔嗒声已经变成了一片刺耳的尖啸。整个大厅都在颤抖,像是随时可能坍塌。
“我们没有五分钟了!”张海川喊道,“水车的转速还在加快——最多三分钟,整个系统就会彻底崩溃!”
秦风站在青铜门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门上的那只壶。壶嘴朝下,壶口张开,像是在倾倒什么。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刻漏——水滴正在一滴滴落下,落入收集器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壶嘴朝下,刻漏的水滴落下……
他突然明白了。
“不是时间!”秦风喊道,“‘一刻’不是时间,是水量!”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中国古代将一天分为一百刻,但同时也将一壶水分为一百刻——”秦风指着门上的壶,又指着身后的刻漏,“这只壶和刻漏是联通的!‘须以一刻为限’的意思,是要让壶中流出的水量达到一刻的刻度!”
他冲到刻漏前,仔细观察着收集器内壁上的刻度。水面正在缓慢上升,已经快要触及一刻的标记。
“水车加速的同时,刻漏的滴水速度也在加快!”秦风说,“当水面达到一刻的刻度时——”
他的话还没说完,青铜门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门开了。
不是向两侧滑开,也不是向内推开——而是整扇门向上升起,像一道闸门一样缓缓抬升。门后的空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走!”瘦猴喊道。
五个人几乎没有犹豫,同时冲向那道正在升起的门。秦风第一个冲了进去,然后是陈默,接着是林月和张海川,瘦猴最后一个进入,手中还握着那根铁棍。
门在他们身后轰然落下。
黑暗。
绝对的黑暗。
秦风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到。耳边只有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回荡,然后是逐渐消散的回音。
然后,他听到了水声。
不是水车那种狂暴的轰鸣,也不是刻漏那种清脆的滴答——而是一种缓慢的、沉重的、像是从极深处传来的水滴声。
咚。
咚。
咚。
每一滴之间的间隔都很长,像是时间本身被拉伸到了极限。那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击在人的心脏上。声音似乎是从壶盖的缝隙中渗透出来的,又像是从壶底的某个隐蔽出口传出。
“有人受伤吗?”秦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没有。”陈默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我在。”林月的声音在右侧,带着一丝颤抖。
“我也在。”张海川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瘦猴?”秦风喊道。
“在。”瘦猴的声音从最后方传来。他转身推了推身后的门,纹丝不动。“门打不开了。我们只能往前走。”秦风伸手摸索着四周,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岩壁。岩壁很粗糙,上面有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人工雕刻的痕迹。他沿着岩壁走了几步,脚下是平整的石板,没有碎石,没有积水——这个空间被打扫得很干净。他的手指在岩壁上划过,感受到那些纹路的走向——它们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规律的,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地图的轮廓。他试图辨认,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
水滴声还在继续。
咚。
咚。
咚。
他缓缓举起手电筒,像举起一支火炬,然后按下了开关。
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空间。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个比刚才的大厅更加巨大的空间——不,应该说,这是一个地下洞穴,天然形成,但又经过了精密的改造。洞穴的穹顶高达百米,上面悬挂着无数的钟乳石,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那些钟乳石有的粗如立柱,有的细如手指,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穹顶上,像是一片倒悬的石林。灯光照在上面,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斑,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洞穴的四壁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一道道阶梯和平台沿着岩壁盘旋而上,像是通往某个不可知的高处。那些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每一级都打磨得十分平整。秦风数了数,螺旋而上的阶梯至少有十几层,每一层都有一个平台,平台上似乎摆放着什么东西——但因为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四壁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壁画,像是描绘着古人观测天象的场景——有人站在高台上仰望星空,有人手持仪器测量日影,还有人跪在地上,向着一只巨大的壶状物体朝拜。其中一幅壁画引起了秦风的注意:画中的人将一个发光的物体放入壶中,然后壶中涌出了无尽的水流。那发光的物体画得很小,但形状清晰可辨——那是一根针的形状。
秦风的心中一动。针——黑石针。
而在洞穴的中央,矗立着一只巨大的青铜壶。
那只壶的高度超过了十米,三足鼎立,稳稳地站在一块巨大的石台上。石台也是青铜铸造的,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与壶身的纹路连成一体,像是从地面上生长出来的一样。壶身圆润,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壶嘴细长,向上扬起,然后又弯折向下,像是一只引颈长鸣的仙鹤。壶盖紧闭,上面雕刻着复杂的云纹和雷纹,与之前在青铜门上看到的如出一辙。
秦风站在壶前,仰头望去,壶嘴高悬在头顶上方,像一只俯视众生的巨鸟。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蚂蚁,站在一座青铜铸造的山峰脚下。他绕着壶基走了一圈,发现壶身的背面也有一些雕刻——那是十二时辰的图案,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每一个时辰都用一种动物来代表,环绕在壶身的底部,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水滴声就是从壶中传出来的。
咚。
咚。
咚。
每一滴都像是从壶的深处滴落,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秦风缓缓走近,手电筒的光束沿着壶身移动。他这才看清,壶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那是时间刻度,精细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每一刻都被分割成了更小的单位,有些刻度甚至小到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在这些时间刻度的间隙中,还穿插着大量的星象图——北斗七星、二十八宿、日月运行的轨迹,全都以精细的线条刻画在青铜表面。
他注意到壶身上的刻度,和之前刻漏上的刻度一模一样。这证实了他的猜测——“一刻”确实是水量,而不是时间。
他同时注意到,水滴声的间隔似乎在逐渐缩短。咚……咚……咚……刚开始是三秒一滴,现在变成了两秒。壶内的水正在加速滴落。
“这是……”林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敬畏。她走近壶身,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星象图——但手指刚一抬起,掌心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布条的手掌,布条上已经渗出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迹。刚才穿越水幕时,她用手抓住了岩壁,伤口又被扯开了。她没有吭声,只是换了一只手,用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抚过那些星象图,“这是一个宇宙模型。时间刻度和星象图被融合在了一起——建造者认为,时间和天体的运行是同一回事。这些星象的位置,对应的是两千年前的天空。建造者是根据当时的实际天象来刻制的。”
她没有停下,继续沿着壶身移动,手电筒的光束仔细地照着那些星象图,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计算什么。突然,她的声音停了下来。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呆了。
“怎么了?”秦风问道。
林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抬起左手,指向壶身上的一片星象图:“你们看这里——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
秦风凑近去看。那片星象图上,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一个特定的方向,旁边刻着几行小字。
“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北,天下皆冬。”林月念出了那几行小字,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这是《鹖冠子》中的记载——古人通过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来判断季节。但这幅图上的斗柄指向,既不是东,也不是南,更不是西或北……”
“它指向哪里?”秦风问。
林月转过头,看向他,眼中满是震惊:“它指向壶的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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