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之身……他们杀不死……”
药师寺天膳喉结滚动,指尖发凉,整个人如同在冰窟里浸泡过一般,只能狼狈地在雪地里往后蹭。
他虽然也号称不死忍者,但实际上是被杀掉后,由体内的怨灵进行修复身体损伤。
如果受伤很严重,或者头颅被斩断而长时间不放回脖子处连接。
他依旧会死。
而这些暗影却不是这样!
这是完全没有要害!
瞬间复原!
战斗已经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本溪县城的街头,浓厚的血腥气将周遭的寒风都染成了一股黏稠的腥甜。
破损的砖石和残肢断臂混杂在一起,踩在上面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
此时,不远处的战阵中心,筑摩小四郎大口喘着粗气,嘴角下压,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他手中的半截长柄镰刀已经被鲜血染红。
“别慌!就算是怪物,也一定有破绽!”筑摩小四郎大吼出声,试图驱散同伴们心中的阴霾。
他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太熟悉甲贺这些老对手的招式了。
哪怕变成了怪物,那些肌肉记忆和攻击轨迹依旧有迹可循。
“天膳大人,看我的!”筑摩小四郎捕捉到了侧方一名甲贺暗影攻击落空的空当,脚掌猛地跺碎了地面的冰层。
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弹射而出,将全身的炁都灌注进那把残破的镰刀之中。
镰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半月寒芒,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精准地切入了那名暗影的腰腹。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锋利的刀刃如同切开了一块柔软的豆腐。
噗嗤。
那名暗影的身躯被直接拦腰斩断,上半身与下半身轰然分离,重重地砸在满是泥水与血污的青石板上。
“得手了!”筑摩小四郎嘴角扬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周围的伊贺忍者见状,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有人忍不住大喊出声,仿佛看到了破局的曙光。
“干得好!小四郎!”
“果然有效,把这些怪物全都剁碎!”
可是,欢呼声还未完全落下,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筑摩小四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视线躲闪,看着地面上那两截断裂的残躯,大脑在那一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没有鲜血流出,也没有脏器滚落。
被斩断的暗影截面处,涌动着令人作呕的黑色黏液。
而在远处废墟之上,苏白负手而立,修长的指尖轻轻在半空中虚点。
伴随着细微的真炁牵引波动,那两截暗影残躯如同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磁力吸引,猛地撞击在一起。
黑色的黏液犹如千百条细密的触手,在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下互相交织缝合。
甚至连那暗影眼眶中跳跃的幽蓝火苗,都未曾有过哪怕一瞬的黯淡与熄灭。
半秒钟。
仅仅只用了半秒钟的时间,那名被拦腰斩断的甲贺暗影便毫发无损地重新站了起来。
暗影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冰雪,幽蓝的目光直接锁定了近在咫尺的筑摩小四郎。
“太慢了。”暗影口中发出机械般沙哑的声音,“若是活着的你,或许还能逼我退让半步,可惜如今的我,连痛觉都没有。”
筑摩小四郎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太迟了。
那暗影的手臂以一种违背人体关节构造的扭曲角度弹射而出,掌心倒握的毒刃化作一抹乌光。
噗。
毒刃精准地贯穿了筑摩小四郎的咽喉。
锋利的刀尖从他的后颈穿出,带起一串凄艳的血珠。
筑摩小四郎手中的半截镰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双手拼命捂住喉咙,指缝间却止不住地向外喷涌着温热的鲜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漏风的咯咯声。
几息之后,筑摩小四郎高大的身躯如同失去支撑的木塔,轰然倒塌在冰冷的雪地里,不再动弹。第一名伊贺核心精锐,就此惨死。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风雪的呼啸声在耳边回荡。
伊贺众人看着筑摩小四郎渐渐冰冷的尸体,周遭的声音仿佛都变得模糊起来。
物理攻击无效,普通术法造成的创伤也能瞬间复原。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凌迟的屠杀游戏。
在这个宛如神祇般操控生死的白衣少年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伊贺忍术,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绝望的阴霾如同厚重的乌云,严严实实地笼罩了整个伊贺阵营。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突兀地响起。
“怪物,他们全都是怪物,打不赢的。”
“逃不掉的,连天膳大人都重伤了,小四郎也死了,我们都会被耗死在这里。”
“少主!请您出手吧,只有您的眼睛才能终结这一切!”
这几声求救仿佛引发了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伊贺忍者放下了平日里的高傲。他们一边狼狈地招架着暗影军团不知疲倦的攻势,一边转头看向后方的胧。
“少主,求您了,再不用那招,伊贺就真的要在这里全军覆没了!”
“少主,救救我们,用破幻之眼把这些该死的怪物全部瓦解掉,哪怕是为小四郎报仇!”
呼喊声此起彼伏,带着末路穷途的凄厉。
药师寺天膳捂着塌陷的胸骨,勉强靠着半截矮墙站立。
他心口发闷,耳尖发烫,看着阵型已经完全崩溃的伊贺众人,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
他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胧的身上。
“少主。”天膳喉咙里发出风箱拉动般的粗喘,“不能再犹豫了,哪怕耗尽真炁,也要把那个操纵怪物的源头毁掉。”
胧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中。
她看着前方化作修罗场的街道,看着那些为了保护她而不断倒下惨死的族人,指尖深陷进掌心的血肉里。
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白皙的指缝滴落,落在雪地上,犹如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那个曾经温润如玉的男人,此刻正握着太刀,像一台冰冷的机器般收割着她族人的生命。
那双跳动着蓝火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不要逼她。”暗影弦之介挥刀斩下了一名伊贺忍者的头颅,随手甩去刀刃上的血迹。
他偏过头,幽蓝的目光穿透风雪,落在胧的身上,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劝慰。
“胧,乖乖站在那里,等主人收割完这里的一切。不要用你的眼睛,那对主人毫无意义。”
这种被完全支配的悲哀,犹如一根钝刺,缓慢扎进胧的心脏。
“闭嘴。”胧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不是弦之介大人,你只是一个占据了他躯壳的提线木偶。”
她缓缓抬起头,越过层层叠叠的厮杀身影,望向碉堡废墟最高处那个犹如神明般漠然的白衣少年。
苏白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微微偏过头。
那双黑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怜悯,没有嘲弄,只有一种看穿生死的绝对冷酷。
仿佛伊贺一族几百年的荣耀与传承,在他眼中不过是随手便可拂去的尘埃。
这股高高在上的姿态,终于将胧心中最后一丝脆弱碾得粉碎。
她双手撑着满是血水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周遭原本呼啸的风雪,竟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奇异的涟漪开始疯狂转动,一圈又一圈,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光线和炁力都吞噬进去。
“我伊贺,绝不向中原的恶魔低头。”胧的声音不再颤抖,透着鱼死网破的决绝。
一抹毁灭般的光芒,在黑夜的长街上骤然亮起,直指废墟之巅的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