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山的声音像从冰窖里刨出来的石头,又冷又硬。
“江州叶家?“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居高临下。
“五年前就被灭了满门的那个叶家?“
中庭广场上,上百名护卫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铜门碎裂后的粉尘还在阳光中浮动,落在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暗金色的粉末。
叶尘站在影壁前,手里拿着那份婚书,没有回答。
苏远山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一块碎铜上,“嘎吱“一声。
“叶家的少爷,踹碎我苏家的门,闯进我苏家的院子,拿着一纸二十年前的旧婚书,说要讨东西?“
他的手背在身后,十指交叉,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你是来讨东西,还是来送死?“
叶尘的视线从苏远山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半步的苏清寒身上。
月白旗袍,素银簪,下巴抬得比苏家的飞檐还高。
她也在看他。
但那种看法,不是看一个人,是看一件需要处理的麻烦——就像看到鞋底粘了一块泥,皱着眉,盘算着该用哪只手去刮掉。
苏清寒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咬字却极重,每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里弹出来的瓷片。
“叶尘。“
她叫了他的名字,语调平得没有任何起伏。
“叶家满门被灭的事,整个江南省都知道。你一个落魄到连家都没有的人,拿着一份过期的婚书跑到苏家来,无非是想攀上苏家这棵大树。“
她从旗袍的暗兜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张支票。
浅蓝色的票面,右下角盖着金陵商业银行的钢印,金额一栏里写着一个数字——
一千万。
苏清寒捏着支票的一角,手臂平伸,将支票递到身前。
然后松手。
支票在空中飘了两下,落在叶尘脚前的碎铜堆里。
浅蓝色的纸面沾上了铜粉,在阳光下显得廉价而刺眼。
“一千万。“
苏清寒的下巴微微扬起,唇线绷成一条直线。
“拿了钱,把婚书留下,从哪来的回哪去。苏家不欠叶家任何东西,这笔钱是我苏清寒给你的遣散费。“
她顿了一下。
“够你在江州买三套房,过完下半辈子了。“
中庭广场上,上百名护卫的视线在叶尘和苏清寒之间来回跳动。
护卫队长的喉结滚了一下,手从对讲机上松开,攥成了拳头。他见过太多上门攀附的人,但没见过敢踹碎正门的——这年轻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恃无恐。可大小姐已经开了价,一千万买断婚约,在他看来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前排一个年轻护卫的嘴角往一边撇了一下,手从腰后的枪柄上松开,交叉抱在胸前。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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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他的视线从苏清寒身上移开,转向苏远山。
“我要借苏家镇族之宝——赤炎龙莲。“
五个字落地。
中庭广场上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苏远山的脸从铁黑变成了灰白。
护卫队长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一块碎铜上,差点绊倒。
赤炎龙莲。
苏家立族三百年的根基,镇压一族气运的至宝。
整个金陵都知道这东西的存在,但没有任何人——包括省城最顶级的门阀——敢开口提这四个字。
苏清寒的手终于收了回来。
她的五指攥在一起,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旗袍侧缝的布料被她另一只手拧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的容貌,她的财富,她苏清寒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在这个男人的嘴里,连一粒朱砂都不如。
她的牙关咬得太紧,腮帮子两侧的肌肉鼓了起来,整张精致到近乎冷酷的脸上,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去。
苏远山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女儿身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前排的人能听见,但每个字都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暴怒到了极点之后的克制。
“赤炎龙莲是苏家的命根。“
他一字一顿。
“你踹碎我苏家的门,当众扫我苏家的脸,然后开口就要我苏家的命根?“
叶尘看着他。
“所以我说的是‘借‘。“
苏远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没有再说话。
身后的苏清寒抬起头,视线穿过父亲的肩膀,死死地钉在叶尘的脸上。
叶尘已经转过了身。
他负手而立,面对着满地碎铜和上百名持械护卫,像站在自家的院子里。
中庭的穿堂风卷起最后一缕铜粉,从他肩头拂过,消散在阳光里。
苏远山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儿。
苏清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插在发髻上的那支素银簪,正在以极细微的幅度震颤——那是她整个身体都在用力绷紧的结果。
苏远山收回视线,盯着叶尘的背影,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