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乡的日子很清闲。
工作性质特殊的好处大概就是上下班的界限无比分明,还不用在下班时间应付夺命连环call。许暮洲在第二天睡了个自然醒,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
永无乡可能是财大气粗,无论什么时候起床餐厅里都有温热的饭菜,一楼大堂的小摊位上永远摆放着整排的饮料,就像是有一位经验丰富的管家在虚无中照应着永无乡的每一位工作人员。
那夜长谈后,第二天一早许暮洲就去超市提交了申请表,除了手表之外,他还额外申请了一套纸质日历。或许是因为不涉及任何信息传输渠道,所以超市那边很容易就批准了,在第三天的时候许暮洲就拿到了想到的东西。
许暮洲端着日历盘算着墙上哪里好挂的时候,严岑才刚刚结束补眠起床,他睡眼惺忪地走出卧室,正准备去阳台补一根晨起烟,就被许暮洲卧室传来的一声巨响给凿清醒了。
严岑那一瞬间差点以为许暮洲是心理压力过大,以至于对永无乡产生了迁怒心理,准备从他卧室开始拆家。
“……你。”严岑倚在门口,迟疑地问:“在干什么?”
许暮洲一根钉子还没砸完,被突然出声的严岑吓了一跳,差点从木凳上一脚踩空。严岑眼疾手快地捞了他一把,才免得这位新同事刚刚休假就工伤。
“没看见吗?”许暮洲被严岑救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大咧咧地冲着严岑一晃手里的锤子,往墙上一指:“钉钉子啊。”
严岑:“……”
“怎么?”许暮洲后知后觉:“永无乡严禁往墙上钉钉子?”
“那倒不至于。”严岑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微妙:“……你是觉得这装修不太符合你的心意?”
“谁说的,我觉得挺好的。”许暮洲回手一捞,从床上捞过一本纸制品:“这不是为了挂这玩意吗。”
直到许暮洲将那杯挂历翻开,严岑才发现那是个什么东西。
原因无他,这种姹紫嫣红的纸质挂历真论资排辈起来,恐怕比许暮洲的岁数还大。也不知道许暮洲是怎么填的申请表,这本挂历足有一米见方,封皮上浮夸地用凹凸不平的塑胶工艺做出了劣质的浮雕感,几朵粉不粉红不红的大荷花突兀地铺在红底的铜纸上,几片鲜绿荷叶长得一模一样,乍一看简直辣眼睛。
严岑像是被这个审美镇住了,足有两三秒没说出话来。
“……喂,这才不是我挑的。”许暮洲咬着枚钢钉站回木凳上,重新开始他叮叮咣咣的拆家大业,含糊不清地抱怨道:“我只是申请要一本我进入永无乡那个时间点的同年挂历,谁知道你们的采购人员眼光这么差。”
有理有据,听起来并不是他的锅。
“不过你挂日历做什么。”严岑好心提醒他:“永无乡的时间流速跟你生活的世界不一样。”
“当然是……”许暮洲像是想说什么,但随即又将话咽了下去,顿了顿才笑道:“这不是有点气氛吗,有归属感。”
临时想的借口拙劣得简直不需要拆穿,小狐狸自己也明白这个,转过头冲他眨了眨眼,讨好似的笑了笑,摸索着将剩下的一枚钉子也钉在了墙上。
——还钉歪了。
严岑无奈地叹息一声,决定随他折腾算了。请求出错,状态码:500内容:<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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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许暮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手翻到了下一页。
许暮洲:“……”
他翻页的手顿在原地,望着上头任务目标那栏久久无言。
上一次的任务信息中,任务目标不明的情况下,那栏好歹还画了一个叉,但他现在手里这一份明显是曾经写过字,但后来又被人为涂掉,在后面添上了“不明”两个字。
“这是怎么回事。”许暮洲几乎要气笑了:“上次的事要再来一次?”
“不会,上次的事不会再发生了。现在你手里拿到的这份资料,就是永无乡能够捕捉到的所有信息。”严岑很快摇了摇头:“出现这种情况,大概是因为因为永无乡捕捉到了非单一信号,但最后也无法辨明具体来源。”
“非单一信号?”许暮洲敏锐地察觉到了重点:“这次的任务目标不只有一个人?”
“是一个人。清理系统的任务目标从来不会多于这个数,只是大概有什么其他情绪干扰了永无乡的判断。”严岑笑了笑:“不用紧张,这种情况以前也出现过……而且这次任务,你应该更游刃有余一些。”
他说着点了点信息表上的任务时间:“公元2017年,你应该很熟悉。”
许暮洲当然熟悉,那一年他刚刚跳槽,忙得天昏地暗,每天站在地铁里恨不得闭上眼睛就睡过去,印象极其深刻。
“感谢天感谢地。”许暮洲叹了口气:“我终于不用两眼一抹黑了。”
他说着将几页文件收拢好,准备晚上再多看两遍。一回头发现严岑正用文件夹当垫子,用笔在某一页纸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许暮洲好奇地问。
严岑头也不抬,伸手过来从许暮洲那沓文件的底部捻出一张薄纸递给他。
“……申请表?”许暮洲拿着那张纸左看右看,上面只有几段类似人物身份的信息,每个人名后头有一个小小的方格,整页纸没头没脑的,看不出什么来。
许暮洲用胳膊肘拐了拐严岑,问道:“这申请什么的?”
“身份。”严岑说。
“上一次任务是例外。”严岑解释道:“在每次任务中,你可以自主选择是要生成原世界线中的人物,或者是依旧沿用自己的身份。这份申请表就是可供你挑选的身份信息,如果想要沿用自己的身份,只需要空着不填就可以。”
“别人的身份有什么好用的。”许暮洲一脸莫名其妙地把那张纸塞回去:“我自己的就挺好。”
许暮洲说完,突然来了兴趣,探头过去试图看看严岑在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然而严岑正好写完,他搁下笔,将自己那页填好的申请表夹回文件夹中。许暮洲晚了一步,什么也没看见,不由得有些泄气。
“急什么。”严岑笑着说:“进入任务之后你自然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