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被紧急运回了广寒城。
医疗舱内各项体征平稳,心脏规律搏动,呼吸平稳,体温三十六点五摄氏度,血氧九十八。单看躯体指标,一切正常。
但这和脑死亡完全是两回事。脑死亡的人,自主呼吸早已消失。叶还在呼吸,肺部平稳起伏,血液依旧在血管里循环流淌。
只是,“她”不在了。
医疗团队用尽了所有可行的检测手段。意识扫描一片空白;神经反射仅保留最低限度的本能刺激反应,光线触碰会引发瞳孔收缩,却不存在任何认知层面的回应。
肉体活着,可躯壳里再也没有属于叶的意识。像一台维持着基础运转、空无操作者的精密机器。
苏晴宇站在医疗舱外侧,隔着一层玻璃静静望着舱内的人。三十八岁,织星者与人类混血。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神情安宁。这不是熟睡时的平和,是内里被彻底掏空之后,死寂的安静。
“苏博士。”医疗官走出舱门,语气沉重,“生命体征稳定,躯体机能完好,但是意识……”
“我清楚。”苏晴宇轻声打断。
“我们还有办法吗?”
“暂时没有头绪。”
苏晴宇抬手推了推眼镜,腋下夹着手写夹板,上面密密麻麻记满0891号种子的数据。一百亿年沉淀下来的绝望,浓度是1124号的五倍。行动之前她测算过一组残酷的比例:三十八年的人生厚度,直面百亿年堆积的绝望,承受比值是1比2.6亿。
当初1124号,比值仅有1比6700万。赵明远撑住了。
0891号,整整相差四倍。叶没能扛过去。
就差这四倍。
赵明远的通讯信号从灯号舰上传来,他正在返航广寒城的途中。
“叶……情况怎么样?”
苏晴宇没有立刻作答。
“苏博士?”
“变成空壳了。”
通讯频道陷入长达五秒的死寂。
“……什么意思?”
“肉体存活,意志彻底消散。不会思考,无法感知,‘我在’的概念不复存在。”
“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目前无法确定。”
赵明远沉默下来。
灯号舰持续向前航行,他独自立在舰桥,望向舷窗外无边无际的星海。
一个念头反复盘旋在心底:这一切,值得吗?
十二颗被感染的暗种子,十一颗逆转成功,唯独这一次任务失败。失败的代价,是活生生一个人,沦为没有自我的空壳。
叶,三十八岁,魏莱的后裔,织星者与人类混血。她在广寒城长大,远赴地球求学,后来前往织星者母星遗迹,跟随莫德栽种树木。主动报名承担0891号的处置任务。
风险她心知肚明。苏晴宇提前警示过,有可能无法撤出,甚至彻底失去自我,化作空壳。当时她只说了一句:我去。
如今预言成真。
值得吗?
从统计数据来看,十一胜一负,成功率九十一点七。放在宏观层面,这个结果足够亮眼;站在文明存续的战争视角,这样的代价似乎能够被接受。
可若是站在叶的角度呢?
属于叶的三十八年人生,那份独属于她的“活着”,最终被一百亿年层层累积的绝望彻底碾碎。
赵明远缓缓闭上双眼。
他想起苏晴宇曾经说过的话:数据不会说谎,但数据永远无法替人做出选择。
冰冷的数据告诉他,十一换一,这笔交易可以接受。
可叶从来不是报表上一串单薄的数字,她是活生生的人。
赵明远抬手接通通讯。
“广寒城,联系张涵廷将军。”
信号传输出现短暂延迟。
屏幕亮起,张涵廷的面孔出现在画面里,一百零五岁,穹顶之下,桌前摆着一碗面。“将军。”
“嗯。”
“叶……变成空壳了。”
“我收到消息了。”
“我一直在问自己,这么做,值得吗?”
张涵廷没有立刻开口,目光落在屏幕里面色苍白的赵明远。1124号种子那七个小时的煎熬,直到现在依旧在影响着他。
“你在问我值不值得?”
“是。”
张涵廷放下手里的筷子,低头看向碗里已经放凉的面条。
“你不妨先设想最坏的局面。倘若我们放弃行动,十二颗感染种子同步爆发,三颗反种子形成共振,空间力场撕裂,虚无者大举涌入,银河系内无数文明都会遭到浩劫。”
“后果我清楚。”
“那你还在追问什么?”
赵明远再次陷入沉默。
“你真正纠结的,是叶这份牺牲到底值不值得。”张涵廷一语道破。
“没错。”
“这个问题,不该由我来回答,也不该由你来评判。”
“那该问谁?”
“该问叶。”
“叶……已经问不了了。”
“是啊,她再也无法开口。正因如此,”张涵廷顿了顿,沉静地望向赵明远,“你要替她牢牢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她主动请缨,记住她明明预知风险依旧义无反顾,记住进入核心之前,她跟身边人留下的那句话。”
“什么话?”
张涵廷调取通讯记录,复述着陈默转述的内容。
“她说:我害怕,但我必须去。树苗不会自己跨越星海抵达那颗星球,总要有人把树带过去。”
赵明远一言不发。
“莫德曾经讲过一模一样的话。”张涵廷缓缓说道,二十五年前,他带着第一批种子奔赴织星者母星废墟时,便是如此。树木不会自行迁徙,总要有引渡之人。
“叶是莫德的学生。”
“没错。她在织星者遗迹跟着莫德种了三年树,学到了莫德坚守的信念——总得有人,把树带向远方。”
“她放进核心的存在锚还在运作。”苏晴宇同步传来监测信息,“虽然意识断裂,但锚的信号没有消失。0891号脉冲频率下降百分之二十三,没能彻底休眠,但侵蚀被压制住了。”
“也就是说,她并非毫无作用?”
“百亿年的绝望压垮了她的意识。可在意识崩碎前,她成功埋下了存在锚。锚里承载的‘活着’的信号,依旧在种子核心扎根生长,如同一棵被狂风压弯,却没有折断的树。”
赵明远盯着通讯屏幕。
“将军,0891号如何处置?它没有完成休眠,我们需要再派遣一名志愿者。”
“继续派人。”
“再次进入,依旧有沦为空壳的风险。”
“那就继续派。”
“将军……”
“赵明远,你静下心听我说。”
张涵廷的声线发生变化,褪去了往日的平和,厚重沉闷,如同巨石撞击大地。
“你纠结值得与否,我坦诚告诉你:没有标准答案。落到叶身上,这份牺牲不值得。可如果我们袖手旁观,十二颗种子引爆,力场崩塌,万千文明覆灭,那样的结局,同样不值得。世上不存在绝对‘值得’的抉择,只是有些道路,我们不得不往前走。
行动之前,所有人都清楚,一定会有人付出代价,只是无法预知厄运降临在谁身上。叶,就是承担代价的那个人。现在我们该思考的,不是评判她的牺牲值不值,而是如何不让这份代价白白落空。”
赵明远望着屏幕里一百零五岁的老人。他的声音里裹挟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重量,不是悲伤,是沉淀百余年、如同地壳一般深沉的执拗。
“0891号,重新选派志愿者。”张涵廷做出决定,“这一次,挑选一个‘活着的厚度’更充足的人,不要只有三十八年人生阅历的人。”“人选是谁?”
“我去。”
赵明远骤然怔住。
“将军,您已经一百零五岁!”
“一百零五年的人生积淀,足够了。”
“可是您的躯体……”
“我的肉身早已衰退,但我的意志尚存。”张涵廷直视屏幕,“一百零五年,这份厚度,够不够对抗百亿年的绝望?”
赵明远一时失语。
“等灯号舰返航落地,你随我一同前往0891号。”
“将军,这不能商量!”
“此事没有讨论余地。”
通讯骤然切断。
赵明远独坐舰桥,盯着黑屏的通讯面板。
一百零五岁的张涵廷,决意奔赴0891号。
以一百零五年的生命厚度,去直面一百亿年凝结的绝望。
赵明远无从预判结局。
但他清楚,张涵廷一旦下定决心,没有人能够劝阻。
这个人向来如此,从不会反复争辩,只会直接行动。
等一切尘埃落定,才会告知众人:我已经出发了。
男人的手太厉害了,楚婵当即发出一声轻吟,男人听罢,笑意更浓,以灵活的舌尖去舔弄她的耳垂。
幼帝继位的第二年,叶秋派人出海,同时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其中包括教育、科举方式、朝廷结构、军队形势、税收,甚至是商业模式等等。
优秀的确是件好事,但太过于锋芒毕露了,难免会招惹出不少的祸患。
顾雨柔疾步,猛然上前,从后抱住了他,牢牢地环着他,见他拧紧剑眉,使劲扯着她,要远离她,顾雨柔抱紧了他,没松手。
陪着沐谨昱坐了一会。把今天的事大概跟他说了一下,沐谨昱又是十分震惊。
柳敬国的话一说完,史亮立刻涨得脸色通红,支支吾吾了一阵却说不出话来。
“找你好长时间了,干嘛躲着我?”程佳栋突然来到林兮兮身边。
随着勾陈掌心血水的不断凝聚,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一把巨型的血剑便自他手中形成。
可是这些事,在楚学民这里是不能容忍的。他在很生气的时候,给了二房两个选择。
在颜如玉殷切的目光下,萧宸来到叶子念身边,轻轻牵起了她的手。
与此同时,对面床铺上的江思琪对这一幕冷眼旁观,默默收回了目光。
高浩天推门进来时,看到她俯身在一大堆账本中,认真地翻看着,还不时地往本子上记着什么。
而如果换成其他人说这句话,肯定会有人嗤之以鼻,但一些人在看到池早早那双直插云霄的大长腿后,立马就闭上了嘴巴。
亲爱的,原谅我的自私,身体每况愈下,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持多久。半年,一个月,还是一周,或许就在今晚。每当夜深人静,躺在空荡荡的特护病房,那是一种看着时光流逝却无力抓住的无助。
想到这些之后,唐吟豁然开朗,心神沉入时间之钥,将五大妖兽同时召唤出来。
唐吟低喝一声,将完全融化虚无的水晶灵骨纳入天炉穴。轰,头皮一阵激荡,彷如万蚁蚀骨,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周青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弑神枪的枪芒大盛,长枪一挑,一连串的枪影刺杀过去,好几位大能当场形神俱灭。
虽然木灵珠所在的禁地只有历代苍鹰之王才可以进入,但此刻李刚闻言,却丝毫没有犹豫的带着穆西风前往木灵珠的所在之地。因为他相信穆西风绝不会对木灵珠起贪念,毕竟二人是兄弟。
无论众大能对轮回道主是何等印象,何等看法,他们都客气的和轮回道主打招呼。毕竟,接下来,他们还要仰仗轮回道主,从建立轮回一事上分功劳。
就在太后推开门的一瞬间,靳满仓已经换了一副模样,眉眼间都是脆弱和无助。
唐正龙心里知道,波多尔斯基根本不会给自己传球,这种机会他只会自己单干。
他此刻正坐在一张石椅上不停往锅灶之中塞着柴火,荀天三人到来之际他竟浑然不觉。